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焦點評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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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蔡英文的新本土觀與民進黨該走的路 | ||||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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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英文的新本土觀 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於3月22日發表了一篇「以新本土觀捍衛台灣」的文章。蔡英文斷言,政治實力來自於選票,而「選票來自於包容性」。過去的民進黨把『本土』窄化成一種排他性的觀念,但是,當「台灣主體意識已經成為這個社會的共識,我們應該有足夠的自信,可以把『本土』重新詮釋為一個包容性的觀念,讓這個社會所有的新舊移民不分族群都能共用『本土』」。 如何包容呢?蔡英文認為,重點是,不能用統獨去劃分誰是台灣人、誰不是台灣人,而是要把所有新舊台灣人都視為一個生命共同體,所有人都享有一個自我決定的權利,「要統要獨,必須是我們自己的選擇。重點不在選什麼,重點在,選擇權是我們自己的。」 民進黨的「公民民族主義」 必須指出,蔡英文鼓吹的觀念並不是新的,而是早在1986年就明定在民進黨《黨綱》中的精神。《黨綱》雖然主張「建立主權獨立自主的台灣共和國」,卻堅持採用全民投票、票票等值的原則,「交由台灣全體住民以公民投票方式選擇決定」。民進黨雖然堅定主張台灣獨立「既是歷史事實又是現實狀態」,卻完全尊重任何人有提出別種主張的自由。對於族群和國家認同的分歧,民進黨主張一種漸進的融合過程,「以台灣社會共同體為基礎,依保障文化多元發展的原則重新調整國民教育內容,使人民之國家、社會、文化認同自然發展成熟,而建立符合現實之國民意識。」
簡言之,早在創黨之初,民進黨就明確選擇了「公民民族主義」(civic nationalism)。民進黨雖然是一個台灣民族主義的政黨,但《黨綱》卻強調不論先來後到,不論血緣文化,都是台灣這個新國家的公民。《黨綱》沒有排他性的民族主義,只強調要保障所有人的公民權和自由權。民進黨主張「本土文化」的復興,但這只是為了「反對刻意以政治力移植、壓抑或消滅文化」,最終目的是要「認同本土文化並吸收世界文明,形成嶄新的進步文化」。至於這個新國家的認同是否能最後定於一尊,只能用一次一次的選舉和辯論來決定,而不能由上而下地強制。
正是因為這樣的精神,從1986年創黨以來,民進黨才可以吸引社會中較進步的力量,並逐步壯大為可以被人民信任的政黨。民進黨執政前的幾位黨主席,如江鵬堅、許信良、施明德、林義雄等等,都是一方面堅持台灣主權立的立場,一方面堅持自由主義的包容性和民主主義的平等性。這樣的包容精神雖然也面臨來自獨派陣營內部的挑戰,例如「建國會」、「建國黨」等等,但民進黨並沒有讓這些團體拖著走。1999年,為了幫2000年總統大選鋪平道路,民進黨更進一步通過《台灣前途決議文》,摒棄黨內外一些人對「制定新憲、宣佈獨立」的要求,明確採取了「台灣已經獨立,不需要再宣佈獨立」的立場,認為「台灣,固然依目前憲法稱為中華民國,但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,任何有關獨立現狀的更動,都必須經由台灣全體住民以公民投票的方式決定」。正是這樣符合多數民意的主張,陳水扁方能順利贏得2000年的選舉。
民意結構的制約
當年的民進黨為什麼做出了這樣的選擇?答案顯然和台灣的特殊處境有關。
雖然台灣主權獨立的事實已存在了幾十年,但在中國「獨立就等於戰爭」的威脅之下,大部份台灣人民並不希望走危險的道路,台灣高度依賴對外貿易的經濟體質也很難承受戰爭的威脅。而多數台灣人民也意識到,以台灣內部對國家認同的分歧,以及本省族群和外省族群在這個問題上的對立,要大家對統獨做一個明確的選擇是不切實際的。這就是為什麼多年以來,在行政院陸委會的民調中,主張「維持現狀以後再說」或「永遠維持現狀」的民眾,也就是對統獨不感興趣甚至厭惡這個議題的民眾,始終都高達百分之六十左右。既然民意結構如此,民進黨想要贏得政權,特別是在一對一的總統選舉中想要勝選,就絕不能不取得這些選民的信任。
反過來講,民意結構的壓力對國民黨內的急統派也產生了相同的制約作用。今天的國民黨雖然依然是一個追求與中國長遠統一的政黨,但也聰明的淡化了統一的訴求和意識型態。結果是,雖然兩大政黨一統一獨,但誰能滿足那些對統獨不感興趣甚至厭惡這個議題的民眾,誰才能取得政權。 陸委會統獨民調
民進黨的歧路
那麼,為什麼蔡英文還要鼓吹本來就是民進黨創黨精神的那些觀念呢?這當然是為了矯正2004年總統大選公投以來,民進黨所走上的歧路。 2004年的總統大選無疑是「公投/反公投」的對決。公投議題對陳水扁的勝選確實產生了重大作用,光從陳水扁的「得票數」幾乎等於「公投投票數」來看,就可以看出兩者的關連性。但這與其說是因為多數民眾支持那兩道公投題目的統獨意涵,毋寧說是支持人民有公民投票的權利。泛綠固然長久主張建立公投制度,但由於「創制」、「複決」兩項基本權利本就是人人琅琅上口的基本概念,年輕人更難接受為什麼國民黨要以「怕破壞兩岸關係」為由要求民眾別投公投票。所以在公投/反公投的論戰中,民進黨佔了上風,而民進黨的宣傳重點也是儘量去除統獨,轉而訴求民主權利不容被剝奪的正當性,特別是針對年輕人。這樣的宣傳無疑是成功的,所以在2004年大選前所作的民調中,有59%的公民同意參與投票是現代公民的責任;54.2%的民眾認為三二○公投是史上第一次公投,大家都應該參與。光是從這幾個數據,我們就知道為什麼陳水扁總統能以稍稍過半的選票險勝。
可以說,2004年的「公投綁大選」其實是一場「進步對抗保守」、「民主對抗反民主」的戰役,而不是「獨立對抗統一」的戰役。但這場戰役卻被許多人,包括陳水扁總統,誤解為「本土牌才是萬靈丹」、「對中國強硬才有票」。所以在總統連任之後,開始了一連串偏向激進的措施。2005年底縣市長選舉時民進黨因為陳哲男事件而大敗。當時陳水扁總統的選擇不是去直接面對問題,而是在閉關思考之後,宣佈要用「積極管理,有效開放」來取代「積極開放,有效管理」。2006年國務機要費風暴時,深綠團體向孤獨的陳水扁總統伸出援手,陳水扁總統也放任或利用這些團體,進一步把所有批判的聲音一概打成叛徒,指責他們逼宮、不夠堅定或是「被統媒洗腦」。
從那時起,蔡英文所講的「把『本土』窄化成一種排他性的觀念」的過程便開始了。粗鄙的語言被推崇為「本土」;黨內初選民調必須「排藍」;被起訴的從政黨員不必停權;就連在總統初選時,各候選人比的也不是政策和領導,而是在比誰最主張建國制憲。2008年總統大選時,陳水扁總統還想依樣劃葫蘆,以中正紀念堂改名和「入聯公投」來贏得大選。而且堅持認為謝長廷大敗是因為不堅持把「入聯公投」當成主軸,以及想要學馬英九走中間路線。
民進黨的兩大危機
在把「本土化」窄化成排他性觀念的過程中,民進黨發生兩大危機。第一是從政黨退縮為獨派團體的危機;第二是無法都會區立足的危機。
民進黨是一個以選舉來取得政權的政黨,不是一個運動團體,也不是一個單一議題的利益團體。作為一個政黨,民進黨必須對國家定位、國防、財政、經濟、環保、社會安全等各方面的議題保持關心,不能只圍著一個議題打轉,也不能只取悅一個面向的選民。如果台灣是一個統獨各佔百分五十的「雙峰型社會」,民進黨也許可以只靠著一個統獨議題就取得政權,但事實是,台灣有百分之六十的選民對統獨不感興趣甚至感到厭惡。這也是當年建國黨和民進黨分道揚鑣之後,建國黨註定要失敗的原因。但從2004年以來,我們卻看到民進黨越來越「建國黨化」:黨內政治人物競相比賽誰「比較堅定」,除了統獨之外少有對其他議題發言的興趣和能力,而少數人組成的幾個社團就可以代表民進黨發言,把民進黨拉著走。到了最後,甚至連黨內初選的民調規則都變成在比「誰比較獨」。這些在民進黨執政前極力抵禦、甚至與之公開作戰的趨勢,卻在民進黨執政的最後幾年意外成為主流。
諷刺的是,當民進黨退縮為只關心如何正名制憲的獨派團體時,在同時間,國民黨卻刻意淡化其追求統一的意識型態,把選舉重心放在其他議題。儘管許多人認為國民黨只是在偽裝,但國民黨畢竟能聰明地不與主流民意相對抗。可以說,2008年的總統選舉,其實是國民黨這個「政黨」在和民進黨這個「獨派團體」在競爭。民進黨會大輸220萬票,其實是不令人意外的結果。
民進黨該走的路
民進黨過去是而且永遠是一個主張台灣獨立的政黨,但唯有作為一個有政治實力的政黨,這個黨才能保衛想保衛的東西。這個黨不能淪為一個只關心建國不關心選票的運動團體,這個黨必須用全面關照和包容的精神來擴大社會基礎。蔡英文說得好:「政治實力來自於選票,而選票來自政黨的包容
性」。
台南縣不提名陳唐山看來,她已經決心繼續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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